从论坛里令人不适的“AI味”出发，作者结合一次博客辅助写作的经历，讨论 AI 生成文字对阅读和交流的影响。AI 擅长整理结构、评价文章、归纳零碎观点，但冗长的表达和缺乏重点的分段，也可能增加读者的负担。 更深的忧虑在于写作者自身的变化：原本只想修改错字，却逐渐把表达甚至结论交给 AI；当自己缺乏判断依据时，也更容易接受模型给出的答案。作者担心，对质量与效率的追求会削弱创作意愿和表达的多样性，因此尝试用这篇手写文章，重新面对不够完善却属于自己的表达。
由于最近开了 ChatGPT Pro x5 有了无处发泄的 Token，遂决定把博客升级一下，所以就有了 用 Codex Work 给博客做了一次装修 。鉴于真的好久没有写博客了，反正也只是罗列下变化，所以就偷懒直接让AI生成了一版。
之后是临近Blizzcon，想着心心念念的WOW：CLASSIC+的具体消息就要出来好像该写点什么，所以就写了一篇借由“怀旧服”探讨这些年“创作侧”是不是在发生一些不可逆的变化。所以有了 是老游戏有独特的魅力，还是我老了？ 这篇，我先编写主干内容然后通过对话补充我的观点，最终由AI整理内容组成完整的文章。
由于这是我第一次深度和AI讨论并撰写博客，所以当我完成这篇和AI协作制作的文章后，对AI内容和人类撰写内容的差异也有了更深的认识。AI的上下文、模型都能够严重影响AI输出内容的文字风格，所以在如何判断“AI味”上并没有有价值的结论，重点是想谈谈在文字领域下人类和AI的关系或影响。
文字论坛和AI
更早些想要思考AI生成内容的想法是来自《大家是对自己的文字不自信，还是只想收获赞美？为什么有些人手打的文字，发出来之前还要让 AI 润色整理？》这个帖子。以程序员为主的社区V2EX，也属于是较早被AI生成内容影响到的社区。虽然说早在ChatGPT3.5的时期，站长就在规则上不允许直接复制AI内容了，但是依然挡不住AI润色类的内容在泛滥。
纯AI生成内容对社区完全无益这点应该没什么疑问，但是AI润色的场景就变得复杂了许多，所以也就有了上面帖子的讨论。AI润色的外在问题是AI味，虽然保持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底线，可是对于阅读的人普遍感受不好；比如说：“一看就是AI写的”，“看都不想看”之类的想法。不过，好像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厌恶，当我觉得一眼AI的帖子下，依然有大量的帖子正常回复。而不是说“啊，又是一个AI slop”然后划走的感觉。
辨别AI生成文字
我觉得大部分人可能会说能一眼分辨出AI内容，不过现实大概率只是在重复根据“能不能画好手指”来判断是不是AI生图。比如说当我去阅读Hacker News的帖子，当下面帖子回复说这是AI slop，而我完全感知不出来。大家的识别标准不在内容上，而是去识别一种风格，所以对于我这种非英语母语者自然零感知。或者说些更直观的例子，在早期直接复制AI内容是很容易获得大量的赞同的，而如今却更容易收到“AI”的评价。
所以比起是不是AI，判断这些AI文字是哪里引起不适这个角度可能更有价值些。
撇开偏见，AI文字到底哪里讨厌
尽量啊，哪里讨厌无参考，纯主观。
- 长文字内容偏多
论坛场景下主要是短内容，喜欢编写长内容的人普遍是有一些文字功底的。但是使用AI后发生了一些变化，AI默认会按照正确表达不犯错的方向输出内容，所以普遍偏长并且面面俱到。所以现状就是短内容变成了中内容，长内容长到不适合作为回复。
- 相较于人类描述，理解起来吃力
AI写的每个段落需要逐字阅读，这里不是说人类写的就都不需要逐字阅读，而是需要逐字阅读的通常是被认真编写的内容。论坛的内容由于一点都不严肃，所以AI的内容如果大量出现就显得额外突出，毕竟平常看一个人洋洋洒洒在一个回复里写上几百字乃至上千字还是很罕见的。
- 无重点的分段策略
正常的分段逻辑应该是权衡内容和数量来做分段的，但是大部分AI内容倾向于一句话一段的激进的策略。这种分段模式比较常见于手机这类显示区域比较小的情况，所以习惯了手机浏览的人好像也对这个问题无感的样子。
不过我个人是挺难以接受的，我更多是在PC的场景下使用论坛，对于段落让内容更容易理解这点的作用更看重。激进的分段策略，会导致整个长内容变成了无重点的平铺形式，阅读效率上就很低。
对论坛下使用AI润色的态度
旗帜鲜明地反对🙅，论坛本身就是轻松交流为主，一个回复一般也打不了几个字何必非要用AI呢。使用AI是不是显得没同理心，并且不考虑他人的阅读感受呢？
到此是我对原帖子的看法，但是，但是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这也是为什么我使用AI润色了我的博客后，想要写这篇博客的原因。当感受了AI的便利性之后，会莫名对AI产生一些依赖性，这个依赖性不是因为我做不好去依赖AI，更像是AI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要用AI。当察觉这个潜在的依存症后，我决定首先需要纯手写篇文章摆脱下😨。
AI辅助的成与败
字面上AI润色相对于AI辅助程度较轻，不过实操上会变成一个东西，为了更精确地表达，后续我会改用AI辅助的说法。
接下来用编写这个博客是老游戏有独特的魅力，还是我老了？的实际体验来说明问题。
我的写作流程及能力的局限性
我的博客写作风格是流水账形式写作，因为反正一般也没人能看到，写完就拉倒，单纯愉悦自己。有时间的话会自己读一遍，处理下错字和会导致理解困难的措辞。由于上学语文也就及格水平，所以高级修辞什么的几乎没有，承接上下文的用法重复性也很高。符号、分段随心所欲，能读顺就行。如果觉得我写的还能读，应该也多亏于工作后偶尔写博客练习的成果，刚工作写的博文我自己都读不明白。
虽然语文水平不高，但是作为程序员的工作一般也就是编写些技术方面的博客。对于这种目标明确的文章，结构是很容易确定的，内容也一般是步骤说明或解释性说明。整体不需要复杂的表达技巧就可以把博客写成能看的水平。
说是技术类，其实大部分内容只是将无法直接检索的问题记录在自己的博客里。方便未来可以快速定位问题，另外公开放在网上希望有缘人搜索到之后可以少浪费些时间。但是这个写作目的随着AI时代的发展，渐渐失去了意义。
如果想继续写博客，可能要换一种我不熟悉的类型。所以当我实际去编写一个阐述我自己都没有清晰概念的论点文章时，每一行文字都变得极难编写。这也是我自己讨厌AI润色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使用AI辅助写作的原因。
AI辅助了什么
当我去编写 是老游戏有独特的魅力，还是我老了？ 的时候，我脑中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就是说回顾过去的经历，我能感觉这个社会有一股怀旧风，并且也常听到现在的作品不如老作品的声音。加上我自己也玩了不少老作品，所以大概可以写点东西。
编写的困难点在于我自己根本没答案，想要边写边得出一些推测性结论。起初我只是希望用AI先改下已经写好部分的错别字和病句，并且捎带手总结下当前编写的内容能表达出来什么，我想借助这个信息来思考之后该写什么。
不过都打开AI窗口了，之后就顺其自然地进入对话模式。我把不用思考修辞的想法一股脑发给AI，让AI直接遵循我的想法去编写对应的段落。就这样不知不觉从一个只想让AI修改错字病句的状态，成为了一个AI辅助的状态。
之后就进入了类似于Vibe coding的状态，我不会直接去修改文章，改一个错字也要通过对话框告诉AI，然后AI去修改的模式。
对辅助结果的评价
AI的总结能力效果很好，这个文章的前提是我不知道答案，我想编写一些我零碎的看法，然后最终组成一个有所依据的结论。看了AI做的最后总结论述，我觉得让我写是绝对写不出来的，甚至我大概率总结不出来同样的结论。我只能在看到AI的结论后，恍然大悟说对对对。
AI对文章的评价能力很强，AI评价文章优点和缺点的能力要远高于它编写的水平。让AI评价，然后自己提出观点做补充或修正，感觉把文章拉到了不属于我的高度。
对文章整体结构的把握也远强于我，我编写的时候上下文可能只有十几个token，往上找一句话可能就会出现描述重复（一般出现在反复修改的位置），这个领域也是AI全面占优。
不好的地方依然是AI味的部分，我虽然觉得AI把我想表达的内容，整体文章结构都做到了完美，但是当我去读由AI创建的段落，依然还是觉得难以下咽，这还是我让AI自审自修的前提下。或许我是用ChatGPT编写的缘故，在啰唆这块控制得还可以，但是每一句都有ChatGPT特有的让人读不懂的风味。
“AI味”只是问题的表面
稍稍转换视角，对于处在不反对AI立场的人们，他们是如何看待那些忽略内容甩出“AI文”的人呢？大概会是这样：
- 都是些跟不上时代的人，都已经是AI时代了为什么要排斥AI？
- 文章的观点都很好、结构也好，这么好的文章仅仅是AI味就不看？AI只是工具啊，为什么要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 你怎么就断定是AI文，人家写的这么好的文章，为什么用AI就否定作者所有的努力
看似讨厌AI的人应该是脱离时代的人，但如果根据辨别AI生成文字 这部分的判断，这些能分辨出AI的人，其实应该是有着丰富的AI内容阅读经验后才具有的能力。也就是说“仇视AI”≈“偏执的保守党”的事前判断是错的，这也意味着双方很难达成共识。
在一个争议的环境下，内容创作者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去决定使用AI的度。但是使用AI的度会直接影响效率，最终滑坡为纯AI是不可避免的。这个推论可以由AI coding的演变作为参考，最初人类是愿意review代码的。但是由于AI的智能提升，越来越不容易出问题，review代码滑坡到review结果，review结果滑坡到只看最终成品。
上面虽然用了AI滑坡这种负面词汇，在代码领域这种演变不一定是坏的。不过文字这里有些不同，代码是原创到成品的中间产物，而文字本身就是原创内容，所以这里其实变成了AI有没有创造性的问题。
多样性消失的忧虑
叠甲：纯主观，AI大人请不要老捉虫这段🙏
关于AI有没有创造性，可以考虑这个现象，现在大部分模型在面对“给我一个1-30的随机数”时会回答“17”。这个问题对人类也是类似的，会有很大比例的人会回答“17”，相关研究有很多这里就不进行展开了。大模型的问题是把这个原来只是大比例的现状，进一步放大成几乎确定的结果。如果我们把创作完全依赖于AI的话，可能会陷入某种人类发展的末日。
这个观点大概偏向于共识，所以观点本身不太重要，我更想写的内容是当我在使用AI创作时，AI是如何摧毁我的创作欲望。
当我使用AI辅助时，我在发生什么变化
继续回到 是老游戏有独特的魅力，还是我老了？ 的创作过程，浓缩后AI辅助提供了以下优势：
- 当我只有模糊的方向时，AI可以通过交互式对话帮助慢慢明确具体方向。
- 当我不知道方向时，AI可以借助模型本身的世界知识帮助我构建结果。
- 当我不知道论据对错时，AI可以查询资料帮助我确认论据是否真实，以及推论的用语强度。
这里除了2看起来有些危险外，其他感觉全是好处，不过其实也有着微妙的危机。具体如下：
- 当我能提供的信息不足以确定方向或结论时，由于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给AI了，这时AI不管如何都会吐出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不管对错如何，它一定和我给到的信息有关联性。这个时候就算我不喜欢这个AI给的结论，但是它没在事实上说错的话，我会倾向于接受这个结论。
就算内心不接受，但是把这个结论留在文章内，那么这个部分接受的结论就是事实上对外的结论。
- 相对1就更明显了，自己的知识无法归纳出的结论，那么对AI给出的答案自然也没什么可判断的根据。
- AI有点过于理工科思维，保持思考链路的准确性固然是好的。但是当我想留一些开放性问题，或是就是想给论据留一些空间时，AI的方向会与我相反。
目前来说未来AI的发展路线应该还是专注于理性思维发展，每一步都要有依据的话，是否也在缩小变化的可能。一篇文章可能不单单是写给自己，它也可能启发读者，读者借由此有自己新的看法。如果每篇文章都逻辑紧密，或许会慢慢变成单纯传达信息的文字。
我发出声音，但可能没什么用
这篇文章，我虽然花了不少文字进行编写，我希望能表达出AI对文字交流社区的潜在危害。但写到这里我还有些在脑中剩余的零碎想法，这些想法是我目前的文字功底无法展现在文章里的。另外还有我不清楚整个文章结构，能不能顺利地把我想要传达的内容传达给阅读的人呢？
而如果我选择用AI解决这些问题的话，是不是又会陷入AI slop的循环。抱着这种对创作质量的担忧，继续加大力度使用AI辅助的可能性也不低。
或许，也可以往好的方向考虑，这种质量焦虑其实严重低估了阅读侧的阅读理解能力。关于这点在现实里也隐约感到，汉字圈对文字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不要被这个焦虑所困扰。
未来如何呢
随着AI时代的发展，对AI保持克制使用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所以能怎么办呢，艰难依然坚持，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